政工队还是坐由师部派的中卡,车厢里只有左右两排座位,大部分男队员就在车厢地板上。冤家路窄,刘瑛正好坐在我对面,我猛一抬头看见她正在看我,那目光恶狠狠地充满敌意。我自然不肯示弱,用了狠她十倍的眼神瞪她,也许我凶得吓人,到底逼她先败下阵,赶紧把头闷在裤裆里。此情此景,让我想起从小说里学来的那句话:狭路相逢勇者胜,我为自己小试牛刀的成功而沾沾自喜。
回到队里已经是下半夜。张队长把师长赠送的月饼水果按份儿分给大家。看着眼前的月饼水果我不禁潸然泪下,中秋节是团圆节,可是妈妈不在了,弟弟不在了,只剩下我孤身一人何谈团圆?“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,此事古难全”,认命吧!望着窗外,月亮升得更高,只有一只碗口那样大,也是孤零零的叫人可怜。风吹得窗纸呼呼地响,我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却仍然感到从里到外地冷。
我刚睁开眼就听见李芳芯大惊小怪地喊:“不得了啦,闹耗子啦,我的月饼全让耗子吃啦。”昨晚上从茨榆坨回来已是后半夜,所以谁都没按时起床,连早饭都省了。李芳芯起得最早,她这一嗓子把梦中人全喊醒了。最贪睡的严凤揉着睁不开的眼睛抱怨道:“谁这么讨厌?喊什么?还让不让人睡觉呀?”“还睡什么睡?都快晌午了,都起来吧,看看你们的月饼八成都喂老鼠啦。”李芳芯把装在背包里的碎月饼倒在炕上,昨晚上每个人分到四块月饼,现在已不见一块完整的。
听李芳芯一说,大家都急忙爬起来查看自己的月饼是否遭劫。胡美丽先喊道:“妈呀,我的月饼也完了。”接二连三都发现自己的月饼被咬。
“天哪,这屋子里到底有多少老鼠呀?”林婕也把碎月饼抖搂一地,“也是,别光咱们过节,老鼠也得过节呀,这叫人鼠同乐。”“还乐哪?这月饼还不知道啥滋味儿就先喂了耗子,真憋气!”陶冶气得把背包摔在地上。
“别生气啦,我跟乔莹的分给大家吃。”刘薇站到炕上把吊在房椽上的柳条筐摘下来,筐里装着她和乔莹的月饼和水果。
“姜还是老的辣,大姐,你太厉害了,怎么不告诉咱们哪?”严凤接过刘薇手上的筐。
“瞎说什么呀?你说刘大姐老,她才大咱们几岁呀?”胡美丽总是跟严凤过不去。
“又胡扯什么?这不是我的主意,是乔莹先挂上去的,我是借光。”乔莹谦虚地说,“我也是跟别人学的,我姥姥家在农村,他们就常把吃剩下的东西吊起来,正巧这个钩了对着我就顺手挂上了,刘薇大姐看见,也把她的放进去,谁也没想到这耗子这么厉害。”她边说边把月饼拿出来分给大家。“应应景,都尝尝。”白萍接过月饼说:“你也是侥幸,老鼠的本事大着呢,吊起来就上不去啦?贼偷方便,老鼠也不傻,也是拣着大面儿上的偷。”“白萍说得没错,顺着绳子也能爬上去。”林婕的四块月饼全被吃光,她把背包翻过来抖搂,连个月饼渣儿也不见。
王亚芬和吴静文说她们都有整块的剩下,也可以拿来分给大家。刘薇忙摆着手说:“不行,不行,是整块的也不能吃,老鼠即使没咬过也可能在上面爬过,接触过就可能染上病菌,千万不能吃。”林婕反驳说:“没事儿,老鼠不直接传播细菌,跳蚤叮过带菌的老鼠再叮人才可能传染。”胡美丽不以为然,“反正耗子碰过的东西我是坚决不吃,你不怕你吃吧。”刘薇开始给大家分自己的那份月饼,加上乔莹的,每个人都可以分到半块多。
“是少了点儿,尝尝就行啦。林婕说话从来都是有根有据的,我信。不过老鼠碰过的东西毕竟不干净,还是别吃的好,加点小心没坏处。”刘薇把切得整整齐齐的小块儿月饼送到每个人面前。
王亚芬拿起两块完整的月饼在鼻子上嗅了又嗅,到底还是扔到地上,“唉,太可惜了!”吴静文也跟着把自己的扔掉,有人已经开始有滋有味儿地吃起来,我却拿着半块月饼发呆。
陶冶边吃边走过来,问我:“安琪,怎么啦?怎么不吃?”“不想吃,给你吧。”我把月饼送到她手上。“我真的不想吃,算你帮我吧。”陶冶又还给我,“吃点儿嘛,一年就一回,尝尝,应应景呗。”我执意不要,陶冶只得收下。
“就不客气啦。”大半块月饼几口下肚,吃得她急呛得直咳嗽,把月饼渣喷我一脸。她吃吃地笑着用手在我脸上乱抹,连说,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看着她的吃相,我也憋不住想笑:“说你是馋猫,一点儿也不冤枉你,你不会慢点儿吃,就像多少天没吃饱似的。”吴静文拿起笤帚打扫扔到地上的月饼,不论住在哪儿都是她主动整理内务,她最爱干净,看不惯房间里有一丝凌乱和埋汰。我想出去透透气便接过她手里的簸箕,走到大门外看见一群孩子正在玩耍,就顺手把簸箕里的东西倒掉,不想被孩子们发现,一窝蜂似的扑上来你抢我夺,连地上的月饼渣儿也捡起来放到嘴里。我急忙大喊:“不能吃,不能吃,是老鼠啃过的,有病菌,吃了要生病的。”哪有人肯听,照样高高兴兴地往嘴里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