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汉禾嗯了一声,垂下眼帘说:“我原本只想吓吓他咧,谁知那石头会把他的头打出血来。”
他不使劲,石头能把宫家宝的头打破吗?我真想骂他,但想着他挨打的事,我不好意思再说下去,不是为我他会挨打吗?往黄泥堡看了一眼,仿佛看到疯疯癫癫的宫家宝一脸是血地呆站在那里,想起为他投湖的那个女同学,很难过。说心里话,我一点都不想见到宫家宝了,说不出为什么,一想到他的故事我心里就会闷闷的难过。
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,我和妹妹正要起床,突然外面一片混乱,紧接着是两个姐姐的哭声。我跑出去一看,是妈妈跪在地上。大家把妈妈扶起来后她竟不会走路了,使劲掐她的大腿也感觉不到疼痛了。栗山岭的大人围着妈妈,他们说妈妈最好马上回昆明去看病,最后他们商量着送妈妈到火车站的事。
我们照常去上课,中午放学回来,家里空空的。伯娘说,姐姐和伯伯到火车站送妈妈到昆明治病去了。很晚,两个姐姐才回到家里,她们眼睛红红的,不吃饭,一直坐在桌前说妈妈的事。二姐说,妈妈真要瘫了,这个家也就散了。
我一直以为,瘫痪就像发烧是种简单的病,只要去医院打几针就会好了,谁知两个姐姐伤心得就像妈妈要死了一样。很害怕,我悄悄地问哥哥瘫痪是种什么病?哥哥看了我一眼,没有回答。我过去问伯娘,伯娘说瘫痪就是腿不中用了,人只能躺在床上,吃饭得要人喂,就连撒尿拉屎都要别人帮忙。
回到家里,姐姐她们还在说妈妈,哥哥愁眉不展地坐在一边,我洗过脸脚就躺到床上去了。听着外面的说话声,眼前浮现出妈妈早上跪在地上的样子,我悄悄地哭了。爸爸关在牛棚,妈妈一个人去昆明躺在床上,那不活活饿死了吗?妈妈死了爸爸又被关着,我们就会成为孤儿,故事里的孤儿都得出去讨饭,要么跟着耍把戏的人带上几只猴子到处流浪。两件事都很丢人,我不想去做,也不知道没有饭吃怎么办,眼泪便大串大串地滚落下来,只一会儿就把两个鼻孔堵住了。嘴巴喘气很难受,我只得暂时不哭了,便坐起身来让鼻子通气,等睡下去就一点也不想哭了,但想着讨饭的事心里还是很难过。
第二天起床后,大家都忙忙碌碌的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二姐早早地就赶去上课了。吃早点的时候,哥哥说下午要给白菜松土浇肥,问大姐有没有时间。大姐说铁姑娘要开会,再就是试验田里该浇水了,等她回来估计天都黑了,家里的事要做也得过些天。
我听他们说着,发现妈妈不在,我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,该做的事大家都得去做。我不想再哭哭啼啼地想妈妈了,姐姐她们根本不可能因为谁的心里难过就不要他做事。这不,大姐对我说:“妈妈不在,希望你自觉点,如果下午只拎几把草回来你就别想吃晚饭。”
为了不惹麻烦,这天下午我扯了很多草,多得我拎都拎不动了。我清楚,两个姐姐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,不能跟她们硬顶,但我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会做什么的人,猪杀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吃,凭什么猪草要我一个人去扯?我觉得应该跟姐姐她们说说,猪草一人扯一天,这样才公平合理。
晚饭后,我们在外面玩,哥哥弄他的钓鱼钩,我和妹妹没事就围在那里看。忽然,二姐从窗口伸了个头出头说:“你们快回来,我们大家开个会。”
哥哥一听就笑了起来,他哟嗬了一声说:“这可是件新鲜事!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家人开什么会?是不是外面没什么搞头了,想把斗争大方向转移到家里来?不至于弄到最后五个人还分成两派干仗吧?”
我附和着哥哥说:“就是嘛,这里又不是学校,开什么会?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栗山岭上住着一窝疯子呢!”
二姐小眼睛一挤说:“你们少啰唆,快给我滚回来1
二姐的头缩进去了,哥哥摆摆头,示意我们回去开会。
两个姐姐已经坐在桌前等着开会了,哥哥进去后靠在窗下继续弄他的鱼钩,就像旁边没有人似的。我好奇地盯住二姐,看她开会说些什么。
二姐把煤油灯往桌子中间一放,绷着脸说:“妈妈走了,从今往后家务事要做合理的分工,不能让一些人老闲着。”
说到这里,二姐顿住了,她用那双小小三角眼剐了我一下,表示这话是冲着我说的。真是件怪事,我们家个个的眼睛都大大的很漂亮,唯独二姐长了一对小小的三角眼。为她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,我曾问过妈妈是不是在医院把二姐抱错了?妈妈说没有,说怎么可能抱错呢?我希望妈妈说是抱错了,真要抱错了就赶快把她还给别人。如果家里由大姐当家做主,我的日子会轻松许多,至少大姐没有办法管住我吧?